本周，加州选民将进行公投，决定是否首次对州内超级富豪征收资产税。然而，这些亿万富翁，特别是硅谷科技巨头，并不打算轻易缴付这笔税款。

“对布林而言，1亿美元就像中产家庭在橄榄园餐厅吃顿大餐，这点钱对他来说微不足道。”旧金山政治顾问埃里克·杰伊如此评价布林斥资阻挠富豪税的行为。民主党人或许认为超级富豪多纳税无可厚非，但布林显然不这么想。

过去几个月，每周二，二十多位全球顶级富豪或其顾问都会准时参加电话会议，商讨如何应对一场战役。据外媒披露，他们的对手是加州40号提案，一项专门针对亿万富翁的财富税。

富豪们如此焦虑，是因为这笔税款的重担集中在极少数人身上。根据外媒分析，布林、黄仁勋、佩奇和扎克伯格四人将共同承担约40%的税款，在约1070亿美元的总税额中占据428亿美元。

美国时间11月3日，加州选民将对此提案进行投票。若通过，这将成为美国首个州级财富税，对净资产超过10亿美元的加州居民，一次性征收5%的税款，以2026年1月1日的居民身份为准，财富按年底计算，可分五年缴清。

为阻止这项公投通过，约80名顶级富豪已向反对组织“建设更好加州”捐赠超过3.33亿美元，使其成为加州历史上资金最充裕的政治行动之一。支持方仅筹集约3270万美元，不到对手的十分之一。

富豪不亲自出面，直接捐赠股票

这个电话会议由“建设更好加州”组织，每周向金主们通报民调、广告和对手研究进展，最后通常会问一句：能否再多捐一些？

捐款名单堪称硅谷名人录：谷歌联合创始人布林、谷歌前CEO施密特、Stripe CEO科里森、传奇投资人杜尔。红杉、Coatue、General Catalyst、Benchmark等顶级风投的合伙人，以及Robinhood、DoorDash、Reddit、Figma、Coinbase等公司的创始人，这些超级富豪都贡献了资金。硅谷投资人特雷纳形容，这是一场“复仇者联盟级别”的行动。

超级富豪们深知此事敏感。在贫富分化引发民粹愤怒的当下，亿万富豪出钱反对富豪税需格外谨慎。一份流传的内部备忘录强调，站在台前当“门面”的必须是其他支持者，而非富豪本人。

该组织的民调也承认，公众认为亿万富豪在几乎所有议题上都是负面形象。为此，他们专门聘请了一家网红营销公司，制作看起来更像新闻、偏左翼的内容，以打入民主党选民圈子。

连捐款方式都带有科技富豪的特色。募捐人员建议科技新贵直接捐赠已升值的股票，这样他们可免交资本利得税。过去六周，该组织收到的捐款中，三分之二以上是股票。用避税方式反对加税，这大概是硅谷最精明的政治操作。

布林成为带头大哥

布林是这场反击的领军人物。由于这项富豪税，去年年底他将住所和生意都搬到了内华达州。但布林并不愿就此放弃，今年他组建了一个团队，安排家族办公室负责人帕夫洛夫和两名资深选举操盘手，专门应对该提案。加密货币富豪拉森组织的另一路人马，后来也并入布林的阵营。

头六个月里，布林共开出七张支票，拿出1.02亿美元用于阻挠，成为加州历史上对单一提案捐款最多的个人。按约2600亿美元身家计算，他的潜在税单约130亿美元，1亿美元的阻挠费用还不到税单的百分之一。

不过，布林已不想独自承担这笔费用。他7月后再未捐款。他的顾问明确表示，秋天这一轮希望别人多出钱。本月，“建设更好加州”告诉金主，预算还差约2500万美元，一位匿名金主愿再出1300万美元，前提是其他人拿出同样数额。

前谷歌CEO施密特累计捐款超过4000万美元，成为第二大金主。杜尔和科里森分别捐了4000万和3300万美元，位列第三和第四。科里森的处境尤为尴尬。他的财富大部分是Stripe的股票，而这家估值1590亿美元的支付公司尚未上市，股票难以变现。Rippling CEO康拉德也在社交媒体上抱怨，这项税对未上市的独角兽创始人很不公平，因为他们要为卖不掉的股票交税。

值得一提的是，谷歌另一位联合创始人佩奇与布林个人资产相当，一旦被认定为加州居民，同样面临上百亿美元税单，但公开记录中没有佩奇的直接捐款。佩奇是硅谷最神秘的亿万富豪，多年来几乎不公开露面，只在幕后低调运营一家AI制造初创公司Dynatomics。

设置反向狙击提案

这群富豪的真正杀手锏，是推出两个反制提案。针对工会推动的40号提案，“建设更好加州”专门设计了41号和42号提案，其中42号提案要禁止追溯性征税，并从宪法层面封杀未来的财富税。按照加州法律，两个相互冲突的提案同时通过，得票多的生效。也就是说，40号提案即使过半，也可能被对手“截胡”。

内部文件目标明确：两场都要赢，且要以压倒性优势击败40号提案，从而给全美的财富税运动泼冷水。

富豪们如此紧张，是因为这笔税款重担集中在极少数人身上。据外媒分析，布林、黄仁勋、佩奇和扎克伯格四人将共同承担约40%的税款，在约1070亿美元总税额中占428亿美元。

他们几乎不缴纳个人所得税。佩奇和布林自2019年以来有三年未披露应税收入。加州亿万富豪每年缴纳的州所得税，仅占其财富的0.2%左右。这是因为他们的财富几乎全是股票，股票不卖就不算收入，也无需交税。而他们需要用钱时，根本无需出售股票套现，只需拿现有股权抵押。

这正是提案发起者加州医护工人工会SEIU-UHW的核心论点：特朗普的“大而美法案”削减了Medi-Cal的联邦资金，却给富人减了税，现在该让最富的人填补这个缺口。

黄仁勋看重长远利益，马斯克早跑了

与布林态度截然相反的是黄仁勋。他在接受外媒采访时说，按约1840亿美元身家，五年交约80亿美元，对他来说是一种荣幸。

老黄表示，他不怕交税，只怕变穷。他还说，“我就是终极版的美国梦。”他从丹尼斯餐厅洗碗工做到全球市值最高公司掌门人，这句话分量不轻。早在1月，他就表示自己一次都没考虑过这件事，该交税就交，英伟达留在硅谷，是因为人才在这里。

或许黄仁勋看得更远，自己和英伟达都不可能搬离硅谷，只要英伟达稳定增长，股价持续上升，近百亿美元税单对他也不是太大问题。与加州政府与民众为敌，打乱英伟达正常业务，反而是得不偿失。

另一位超级富豪扎克伯格则选择与董事会讨价还价。Meta在10月21日发布财报的同时披露，今年7月扎克伯格向董事会表示，这项税可能迫使他卖出股票，将投票权从60.6%降至约53%，他还考虑卖掉帕洛阿尔托的住宅。按约2250亿美元身家，他的税单超过110亿美元。

在扎克伯格的威胁下，Meta董事会最终同意：发行新的无投票权C类股，扎克伯格可立即卖出其中的20%，相当于他全部经济权益的10%，用于交税。作为交换，扎克伯格承诺未来八年留在加州。

在佩奇和布林搬离加州后，如今身家千亿美元以上的科技超级富豪中，只有扎克伯格和黄仁勋仍住在加州。

更多超级富豪选择离开加州。在1月1日截止日前，佩奇和风投大佬蒂尔搬到了迈阿密，导演斯皮尔伯格成了纽约居民。佩奇还在迈阿密花1.73亿美元买下两处豪宅。据胡佛研究所统计，出走的富豪从税基中带走了5360亿美元，接近应税财富的30%。

而最早预见到这一切的，是全球首富马斯克。他早在2020年12月宣布移居德州，随后卖光在加州的七处房产，此后在德州租房住。如果他没有离开加州，按福布斯估算近1万亿美元身家，5%就是近500亿美元。他早早离场，完美躲过了这一刀。

超级富豪成为蓝州目标

实际上，这股向超级富豪征税的风潮酝酿已久。拜登政府时期就提出过“亿万富翁最低所得税”，要求净资产超过1亿美元的人，连同未实现资本利得在内，最低按25%缴税。然而，这项超级富豪税从2022年起年年写进白宫预算提案，却始终未能成为法律。

联邦层面推不动，民主党人就转向了州和城市。向富人加税不仅是加州的议程，而成为民主党执政州和城市的共同方向。微软和亚马逊总部所在的华盛顿州一直没有个人所得税，现在也改变了传统，将加税目标对准了富人。华盛顿州州长弗格森今年3月签署法案，从2028年起对年收入超过100万美元的部分征收9.9%的税。

新上任的纽约市长曼达尼和纽约州长霍楚尔联手推出了纽约州首个“第二居所税”，对非纽约市居民持有的500万美元以上的第二套住宅加征附加税。这意味着，那些即便不常住纽约，但在纽约持有房产的超级富豪们要额外缴税了。

但是否拿超级富豪们开刀，民主党内部也分歧巨大。加州民主党在8月以刚过60%门槛的微弱优势支持40号提案，旧金山民主党随后却投票反对，公开唱起反调。

加州州长纽森更是明确反对向超级富豪加税，他今年6月曾表示能与工会谈判让提案撤出选票，但最终未谈成，10月9日又公开支持了42号提案。纽森的说法是，财富税应在全国层面征收，加州要与其他49个州竞争。需要注意的是，纽森极有可能在2028年竞选总统，他需要争取超级富豪们的支持，更不愿被视为激进派民主党人。

但纽森这么做，也遭到民主党进步派的批评。进步派联邦参议员桑德斯专程到加州为提案造势，硅谷选区的联邦众议员康纳更是直接喊话纽森，让他别再只顾着金主。不少反对提案的超级富豪都是纽森的老金主，拉森已捐了1200多万美元反对提案，他也表示2028年会支持纽森。

无论加州是否通过这项提案，向超级富豪们征收财富税，都可能把硅谷富豪们继续推向政治天平的另一边。前白宫AI主管、硅谷科技投资人萨克斯在X上公开喊话说，在盲目资助左派多年之后，硅谷终于看清了形势。

据“税收公平美国人”估算，2026年亿万富豪家族的政治支出约17亿美元，约69%流向了共和党。杜尔原本是民主党的传统大金主，如今却在公开抵制加州民主党；布林曾公开反对特朗普总统，现在却成为共和党白宫的好朋友。本月16日，他还在海湖庄园出席了支持特朗普的超级政治行动委员会MAGA Inc.的筹款晚宴，就坐在特朗普身边。